黃車一夢

陷入資金鏈困境的ofo并未迎來傳言中的“賣身”。

9月5日,有媒體稱,ofo獲得了螞蟻金服領投、滴滴跟投的E2-2輪數億美元融資,在這筆資金的助力下,處于破產邊緣的ofo或許還能再苦苦支撐一段時間。

AI財經社向三方核實此信息,螞蟻金服和滴滴方面表示不作回應,ofo方面有內部人士稱,“聽說了這件事,但細節不清楚”。

據第一財經報道,一位共享單車從業者表示,這筆錢嚴格意義上并不算一筆融資,而是為支撐ofo渡過眼下資金最困難時期提供的資金。“10號ofo就要發工資了,產業鏈上各家討債的也一個接一個,ofo資金鏈壓力非常大,如果不及時跟進一筆資金支持,ofo恐難支撐到談判結束。”

這究竟是一次雪中送炭的續命錢,還是按此前慣例在朋友圈被辟謠的傳聞,目前尚不可知。可以肯定的是,資本夾縫中生存的ofo已經處在“錢途末路”。

其上一輪融資還停留在今年3月,通過股權與債券并行的方式獲得了阿里 8.66 億美元的E2-1輪融資,此后將近半年時間再無資本輸血,而是被一系列負面新聞裹挾。

有媒體報道,8月下旬,ofo總部只有750人左右,9月初計劃進一步裁員,人員減至300人以內。

ofo負責海外業務的COO張嚴琪被曝離職。近兩個月,曾激進擴展海外市場的ofo先后撤出或收縮多個國家和市場的單車業務,包括中東及以色列、澳大利亞、德國、美國、西班牙、韓國等。

拖欠供應商巨額貨款的消息也在不斷浮出水面。7月26日,有消息稱,由于ofo連續半年以上沒有支付智能鎖通信服務費,300萬小黃車即將“失聯”。8月31日,上海鳳凰自行車有限公司發布公告,稱ofo共享單車運營商東峽大通累計拖欠其自行車貨款6815.11萬元,已向法院提起訴訟。

除此之外,ofo與物流配送行業也齟齬深化。新浪財經調查發現,近期ofo拖欠云鳥、德邦等多家物流供應商數億元人民幣。

在ofo命運未決的時段,ofo創始人戴威悄然跑進區塊鏈創業,基本已放棄ofo。

所有跡象表明,共享單車的熱潮已散,ofo單車帝國在以看得見的速度崩塌。

曾經風光無限、備受資本寵睞的ofo何以淪落至今天的窘境?

01.命運拐點

戴威是共享單車行業第一個吃螃蟹的人。

2014年2月15日,還是北大光華管理學院研一學生的戴威在宿舍里完成ofo的域名注冊,并與另外4位同學共同成立公司。他是重度騎行驢友,創業先做騎行旅游,又進行二手自行車交易,但都黃了。

轉機出現在2015年。戴威熬了兩個通宵,在公眾號發布一篇氣勢磅礴的文章——《這2000名北大人要干一票大的!》,宣布ofo將為北大校園提供超過10000輛自行車,并呼吁2000名北大師生貢獻出自己的單車。

公開信末尾,戴威用極富煽動性的話語寫道:“100多年來,有很多北大人改變北大,也改變了世界,這次輪到你了!”當晚,該文閱讀量迅速突破10萬+,火遍校園的同時也收割了共享單車第一批種子用戶。

戴威鎖定高校戰場,大范圍投放單車。整一年,他幾乎靠借錢度過,最難時賬面只剩下400塊。 金沙江創投朱嘯虎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。在國貿三期56層一個會議室里,朱嘯虎應允投資1000萬美元,在這筆資金支撐下戴威開啟了ofo的大躍進之路。

2016年10月,ofo只有6萬多輛單車;8個月后,這個數字擴大了100倍。戴威帶領團隊,讓ofo覆蓋20個城市的近200所高校,注冊用戶超過80萬,總訂單達到900萬,日訂單超20萬。

那段小而美的校園創業時光,是在中關村一個商住兩用的寫字樓里度過的。團隊極速擴張至300人,辦公室顯得有些擁擠,但五個創始人意氣風發,目標一致,緊密團結在一起。

后來者很快追趕上來。汽車記者出身的胡煒煒率領摩拜單車,2016年4月進入上海、9月攻入北京,年底在全國七個城市開展業務,以免押金、騎車紅包等優惠為槍炮,炸開了城市大門,并在短短2個月完成4輪融資。

僅相隔一月,ofo也切入城市騎行市場。

那是共享單車創業的黃金時代。在資本不計投入的喂養之下,一方面如小藍單車、悟空單車等小團隊層出不窮,另一方面處于頭部陣營的ofo與摩拜,獲得大筆融資后,不斷燒錢、擴張,濃烈的戰爭硝煙開始在共享單車領域彌漫。

戴威背后同樣有大量資本的急速推動——兩年內,融資近10輪的ofo成為業內獨角獸,戴威也坐擁35億元身家。

“過去平均下來兩個多月就要完成一輪融資,這個事非常有挑戰性。很多時候顧不上去計較估值,而是靠堅信這個事情能做成,拼命活下去,然后向前沖。”今年3月,和經緯中國創始管理合伙人張穎談及ofo發展速度時,戴威如此表示。

依靠著補貼大戰,摩拜與ofo的確獲得大批用戶,也奠定雙寡頭的地位。但長期燒錢火拼,兩者運營的部分地區傳出了“欠薪”之聲。饒是如此,摩拜、ofo依然推出免費月卡,甚至倒貼錢讓用戶騎車的情況。摩拜與ofo的用戶經常收到優惠充值促銷的短信,打開APP最先彈跳出來的也是促銷廣告,充返比的優惠力度最高能超過1:2。

這種瘋狂的玩法,也進一步加劇了資金鏈的危機。

ofo的命運拐點發生在它最輝煌的時刻。或許2016年9月滴滴以數千萬美元投資ofo入局共享單車,就為ofo后來的命運走向寫下了注腳。

此后在ofo的C2輪(2016年10月)、D輪(2017年3月)、E輪(2017年7月)融資中都可以看到滴滴的身影。E輪融資后,滴滴也一躍成為ofo管理層之外的第一大股東,占股接近25%。據《財新》報道,滴滴還以2700萬美元購買了朱嘯虎手中的部分原始股份,獲得了一票否決權。

“給錢、給人、給資源的滴滴一度被戴威視為‘貴人’。”有ofo內部人士告訴AI財經社。那個時候,戴威和滴滴創始人兼CEO程維交流頗多。滴滴入股ofo后,程維常通過微信給后輩戴威一些發展方向、戰略上的建議。今年4月,滴滴還將ofo接入自己的APP上,用戶可直接在滴滴平臺使用ofo服務。戴威曾多次在公開場合感謝程維和滴滴。

不僅如此,ofo內部人士還向AI財經社透露,滴滴方面曾許諾戴威,為ofo拉來軟銀16億-18億美元投資,并在2017年7月促成孫正義與戴威的會面,雙方當時還擬好了投資意向書,約定11月左右簽合同。

這筆允諾的投資給了年輕的ofo創業團隊打贏競爭對手的信心。畢竟ofo此前所有融資加起來也不到這個金額,也超過此前摩拜的融資總和。

這意味著在軟銀這筆錢的加持下,ofo可以迅速結束共享單車的戰爭,從此擁有絕對的話語權。何況當時的ofo在很多數據上已經甩開對手很遠。

艾瑞數據顯示,2017年7月,ofo月度活躍用戶增長至6649.2萬,排名行業第一,緊隨其后的摩拜月度活躍用戶增長至6213.49萬,ofo依舊領先摩拜達400多萬人。值得一提的是,在這個月ofo單個用戶月度總使用次數增至24.14次,而摩拜這一數據僅為12.49次,ofo為摩拜的近2倍。這一領先優勢連續保持了7個月,且摩拜單個用戶粘性也連續兩個月出現了下跌、增長遲緩的頹勢,ofo進一步拉大了這一差距。

在相信軟銀這筆錢11月一定會如期到賬的情況下,ofo乘勝追擊,制定了激進的市場策略,并且快速進軍海外市場。

與此同時,滴滴以最大股東身份要求派駐高管進入ofo。

同樣是在2017年7月,滴滴原高級副總裁付強被派駐ofo出任執行總裁,直接向CEO戴威匯報。滴滴開放平臺負責人南山和滴滴財務總監Leslie Liu,分管ofo市場和財務部門。ofo官方表示,付強等高管加入后,將利用自身的相關經驗,幫助ofo運營效率、服務體驗再升級。

ofo內部人士坦陳,滴滴高管確實改善了ofo經營管理粗放、供應鏈貪腐、賬目混亂等不正規之處。

直到2017年10月,戴威發現軟銀的十幾億美元投資落空,有ofo內部人士透露,具體原因竟然是滴滴方面以ofo管理混亂、內部貪腐嚴重為由阻撓軟銀繼續投資。此前財新網也有報道稱軟銀放棄投資ofo的打算,選擇觀望,原因與ofo被曝出內部管理混亂、貪腐嚴重和運營失控有關。AI財經社向滴滴方面求證,截至發稿尚未獲得回復。

而戴威在ofo幾乎被“架空”,核心的國內業務、市場運營、財務均由滴滴系高管掌控,自己則被派去負責海外市場、會見投資人和媒體。

不僅如此,ofo此前激進的市場策略消耗了大筆資金,還欠了很多外債。ofo似乎突然沒錢了。

02.致命的巧合

ofo正式與滴滴鬧翻。一位了解二者關系的摩拜單車高管甚至用“交惡”形容戴威和程維二人當時的狀態。

2017年11月下旬某一天,滴滴三位高管同時發現自己在 ofo 的內部權限與郵箱被刪除。“戴威就說了一句,你們可以走了。”滴滴員工接受虎嗅采訪時回憶。據《財新》報道,當時戴威本想給程維打電話匯報自己的想法,然而程維錯過了他的電話,自此戴威被坐實“先斬后奏”。

自此,滴滴停止向ofo注資。巧合的是,滴滴三位高管離開ofo一兩周時間內,ofo先后有數十人離職,這些人都是通過正規招聘程序進入ofo,卻無一例外都曾有過在滴滴工作的背景。ofo內部人士告訴AI財經社。戴威在這個時候才發現,原來滴滴在自己身邊安插了如此多的“眼線”。

更巧合的是,2018年1月,滴滴收購小藍單車,隨后推出自有共享單車品牌“青桔”,并首先在成都上線。被戴威“趕走”的付強等高管繼續回到滴滴任職,并負責共享單車業務。

這令戴威及ofo管理層對滴滴充滿憤怒。AI財經社從接近ofo高層人士了解到,事實上,在滴滴與ofo的投資協議中,明確寫明,如果滴滴以后自己做共享單車業務,其入口要放在ofo的平臺上。

顯然滴滴沒有遵守約定。對此AI財經社向滴滴方面求證,對方未予回應。有消息人士告訴AI財經社,或許最令戴威無可奈何甚至忍氣吞聲的是,滴滴曾以“舉報ofo高管貪腐”為由牽制ofo。

同樣巧合的,滴滴高管離開ofo后不久,ofo突然被曝出資金鏈緊張,賬面現金只有3.5億元,并且挪用用戶押金30億元支付供應商貨款。一時間ofo成為眾矢之的,負面新聞鋪天蓋地,大批用戶選擇將押金退出,這導致ofo的資金更加緊張。

2018年1月,騰訊科技報道稱ofo訂單較峰值大跌六成,可用資金僅剩下不到6億元,若按照 ofo 每月四五億元的人員工資和運維等支出,以及持續流出的押金計算,ofo 手上的現金僅能支撐一個月。

雖然ofo緊急回應,稱騰訊科技的報道失實。但自從2017年7月那次融資之后,ofo的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拿到新的投資。

AI財經社從接近ofo的人士了解到,事實上早在2017年12月前后,與滴滴撕破臉的ofo就轉向阿里巴巴尋求資金支持,阿里同意了大概在10億美元金額的投資。不過由于第一大股東且擁有一票否決權的滴滴拒絕簽字,該筆投資遲遲未能到賬。不過滴滴發言人表示,從未在ofo融資方面行使過一票否決權。

于阿里而言,共享單車是其布局線下入口的重要場景,ofo千萬級的日活躍度自然是阿里不愿意錯過的。此前阿里也曾領投ofo的E輪融資。

深陷資金鏈危機的ofo不得已通過動產抵押的方式,先后兩次將其資產共享單車作為質押物,換取了阿里巴巴共計17.66億元融資。第一筆質押發生于2018年2月5日,位于北京、深圳、上海、廣州四地的共計4447572輛自行車被作為資產,債權數額為5億元。第二筆質押發生于2018年2月12日,抵押物為浮動數量的共享單車,抵押權人為浙江天貓技術有限公司,債權數額為12.66億元。

直到2018年3月,滴滴同意簽字,ofo完成E2輪8.66億美元融資,由阿里領投,灝峰集團、天合資本、螞蟻金服與君理資本共同跟投。其中17.66億元為阿里和螞蟻金服的債券融資,4.5億元在6月7日到期。

ofo內部人士稱,由于此次融資到賬延遲,ofo錯過了很多發展節點。

2017年年尾,ofo在北京九華山莊舉辦年會,3400多名員工齊聚。音樂驟停,舞臺燈光聚焦在面色微醺的戴威身上。他左右踱步,豎起大拇指舉過頭頂,用亢奮的語調吼出《倚天屠龍記》中的九陽真經口訣。

“他強由他強,清風拂山崗;他橫由他橫,明月照大江。他自狠來他自惡,我自一口真氣足。”這一聲吼,是戴威對摩拜、滴滴、投資人以及一年來所受壓力、質疑的宣泄。

03.合并失敗

2017年下半年,共享單車行業邁入第一輪洗牌期。

悟空單車、3Vbike、小鹿單車、町町單車均因資金鏈斷裂相繼倒閉;小鳴單車、小藍單車遭遇押金擠兌風波;曾是行業第三的酷奇單車接連融資遇阻、CEO被踢出局、千人排隊退押金等問題。

2017年9月23日的一場論壇上,ofo 投資人、金沙江創投董事總經理朱嘯虎,提出摩拜和 ofo 兩家公司占據了整個共享單車市場 95% 的份額,但仍然需要大量的資金用于運營,盈利需要兩家合并才有可能性。

這是朱嘯虎首度改口。此前,他一直堅持ofo與摩拜獨立發展,三個月前還在朋友圈跟摩拜投資人馬化騰就ofo與摩拜哪家占據最多的市場份額嗆聲。

當被問到“誰合并誰”的問題時,他表示,“這對資本來說并不重要”。但這對雙方團隊非常重要。對于投資人的有意撮合與媒體的釋放傳言,彼時摩拜CEO王曉峰回應“不覺得有任何合并的可能”,戴威也公開表示合并訴求并不強烈。但雙方背后的投資方——騰訊、滴滴一度積極撮合摩拜與ofo合并。

36氪報道稱,2017年末,滴滴給過一個方案,程維出任新公司的董事長,更為老練的王曉峰出任CEO,ofo年輕的創始團隊則要出局。摩拜、李斌以及騰訊對此沒有異議,戴威則反應激烈,在談判過程中多次強調,方案對ofo不公平。

戴威已對滴滴不加掩飾的掌控欲感到不適。在他看來,“不被大公司、股東控制,保持獨立發展”是第一要務,其余的一切業務規劃均要為其讓位。

戴威依然堅守ofo獨立發展的理念。一位ofo投資人曾向《中國企業家》回憶,幾乎所有股東都支持合并,只有戴威不同意。有接近戴威的投資人告訴《中國企業家》,戴威本身是一個心氣很高的人,“當你趕上了這滔滔洪流,一旦放棄再想抓住這樣的機會就很難了”。

2017年12月4日,戴威針對合并傳聞的公開回應,使得ofo創始人和投資人的矛盾浮出水面。“非常感謝資本,資本助力了企業的快速發展,但是資本也要理解創業者的理想和決心。”兩周后,他在網易經濟學家年會新青年商業領袖論壇重申,“希望投資人理解創業者的理想”。

04.自救失敗

投資人最期望的合并終究未能實現。而當戴威還在“負隅頑抗”時,胡瑋煒已經“繳械投降”。

2018年4月,摩拜宣布被美團收購,27億美金的價格甚至低于其上一輪融資34.5億美元的估值。“資本是助推你的,但是最后,其實你都還得還回去。”春節前,胡煒煒接受吳曉波采訪時說。

胡煒煒選擇接受強勢資本安排好的命運,可27歲的戴威依然梗著脖子,硬氣地說“不”。

1991年出生于安徽宣城的戴威,父親曾是中國鐵路股份有限公司黨委書記。他一貫是掌控者:小學時當班長,進了北大先任學院組織部長,后升任校學生會主席。低頭讓權,并不在他的人生經驗范疇之內,即便是創業陷入死局。

下一步如果不再有資本輸血,ofo都將面臨生死抉擇。實際上,就在動員大會前一天,戴威在滴滴創始人兼CEO程維的辦公室有過一次不算愉快的談話。程維告訴戴威,如果ofo被滴滴收購,他本人希望出任ofo的董事長,戴威和創始團隊則可以留在滴滴——去做出海業務。

戴威毫不猶豫地拒絕了。這或許是戴威最后一次主動拒絕。后來握在他手中的牌越來越少,他開始成為被拒絕的那一個。他在內部會議表示,公司未來將保持獨立,ofo的五位創始人將各自擁有該公司九人董事會中的一席。

“如果你們不想戰斗到底,現在就可以離開公司。” 他撂下狠話,還借用丘吉爾的標志性V型手勢,發起了一項名為“勝利”的項目——當ofo的利潤達到1元人民幣時,該項目將取得成功。

一面是與滴滴決裂,一面是阿里轉而扶持哈羅單車,戴威和他的ofo只能自救。

《財新周刊》報道,截至5月中旬,ofo對供應商欠款12億元左右,城市運維欠款近3億元,合計欠款15億元,押金余額35億元左右,賬面可動用現金不足5億元。若按照ofo官方宣稱的2億用戶、每位用戶押金按漲價前的99元以及累計免押金近3000萬人粗略計算,ofo挪用用戶押金或許已超百億元。

5 月下旬,難以靠用戶單次騎行獲取利潤,ofo只能發動員工售賣車身廣告,寄望從 B 端尋找到大規模變現的路徑。 

據公開刊例顯示,ofo 給出的資源數據為“1500 萬輛單車、覆蓋 2.5 億用戶”,品牌定制車身的廣告價格為每輛 2000 元/月,開屏廣告價格為 100~120 元,1000CPM 起售。有人評價,“App 開屏廣告都是些沒聽過的公司,你就看出 ofo 多缺錢了”。

賣廣告之外,ofo 還取消全國 20 個城市的芝麻信用免押金活動。目前依然可以使用這一服務的僅為上海、廣州、深圳、杭州、廈門。除上述城市之外,如果用戶不購買 95 元的福利包,就需要繳納 199 元押金才可使用 ofo。

6月,ofo B2B業務負責人邵毅向媒體透露,該塊業務營收已經超過1億元,同時在國內100余座城市實現盈利。但對于要補的窟窿來說,1億元的營收仍是杯水車薪。

美團公布的最新招股書顯示,摩拜單車被收購26天以來,收入共1.47億元,折舊和運營成本分別高達3.96億元、1.58億元,毛利虧損4.07億元。這意味著摩拜每天虧損金額約為1560萬元,以這個數字來計算,摩拜單車每年的虧損額度將高達57億元。以此來看,ofo的虧損只會更嚴重。

裁員、海外業務收縮,甚至在運營維護上減少開支都成為ofo不得已的舉措,最近幾個月,北京、上海多處地點的小黃車長時間處于無人維護狀態。

時間倒退至2016年10月初,為爭搶速度、狙擊對手,戴威選中拓展廣州業務的聯合創始人于信負責國際市場。

那會兒,于信剛碩士畢業三個月,毫無出海經驗。他告訴戴威,自己并非最合適的人選,并提出在當時投身國際化對ofo而言并非最佳時機。但戴威一意孤行,并且將國內低價、補貼的競爭手段復制到海外戰場。

一味擴張帶來了苦果,在運營、人員招聘、與當地政府維護關系等方面,ofo都遇到了阻礙。如今復盤,這既是戴威的決策失誤,也折射他一意孤行的性格特質。

選擇委身巨頭,有時能夠贏得一線生機,哈羅單車也是一例。

2017年10月,哈羅單車投身共享單車第一股永安行旗下,其創始人楊磊出任新公司CEO。6個月后,螞蟻金服在原有4億元入股基礎上,再次增資3.21億美元徹底將哈羅單車劃歸旗下。哈羅方面表示,以農村包圍城市為發展路線的哈羅單車迅速布局在國內超過300個二、三線城市,其日使用次數約為2000萬次。

如今,委身美團的摩拜不再對標ofo,視哈羅單車為后期主要競爭對手,而哈羅單車創始人楊磊更是高喊“我的對手已經不是摩拜和ofo了”。

05.放棄掙扎

“目前的狀況堪比電影《至暗時刻》中丘吉爾和二戰時的英國。”2018年5月14日,ofo百人動員大會上,戴威這樣描述公司的處境。

歷史結果是,英國首相溫斯頓·丘吉爾帶領國家贏得勝利,而戴威終究沒能帶領ofo走出至暗時刻。

AI財經社從接近ofo高層的人士獲悉,今年7月,ofo自知自救無望、難以再繼續支撐的情況下主動找到滴滴,同意被收購,戴威也接受創始團隊出局。雙方擬好了意向書,有媒體報道金額或只有十幾億美元,不敵美團收購摩拜的一半。結果滴滴在做完盡職調查后以ofo資產太差為由否決了該方案。

上述人士還透露,今年8月,滴滴還提出了5億美元的價格并額外追加幾億美元運營費的方案,早已沒有談判的籌碼的ofo并沒有選擇的余地,而后滴滴卻以“方案未過董事會”為由再次否決。這才導致了ofo近期不得不通過借錢來暫時渡過眼下急迫的資金危機。

AI財經社從共享單車行業投資人了解到,事實是,滴滴對于收購ofo的心理價位已經降至2.5億美元,加之8月底順風車乘客死亡事件占據滴滴高層諸多精力,ofo收購案才一度停擺。滴滴或希望在今年四季度單車難熬的冬季以抄底價格拿下ofo。

對于滴滴而言,共享單車是其布局出行生態必不可少的一環。盡管旗下已有青桔單車和小藍單車,但兩者體量顯然無法和摩拜、哈羅抗衡,要想不失去共享出行話語權,收購ofo是重要籌碼。

特別是限于政策要求,包括上海、深圳、廣州、北京在內全國多家城市先后宣布暫停共享單車的新增投放,青桔單車在市場拓展方面也遇到不少阻礙,多次因違規投放被叫停。一、二線城市難敵摩拜、ofo,三、四線城市競爭不過哈羅,腹背受敵的困境下,通過ofo的市占率、品牌優勢快速搶占共享單車市場份額是滴滴亟需的。

更重要的,雙方的結合或許能為共享單車探索出一條商業模式。汽車出行分析師趙香告訴AI財經社,“ofo如果和滴滴走到一起,這兩個平臺會形成用戶資源的打通。對滴滴來說,一個是數據的完善,一個是業務布局生態的完善,這對整個平臺其他可賺錢的業務來說是有幫助的,可以支撐其他不賺錢的業務長期發展。因此,共享單車更多還是要跟其他平臺的業務進行打通,尋求可持續的盈利模式”。

只是現在,ofo還需要繼續掙扎。就像散落在單車墳場扭曲變形亟待修復的小黃車,ofo的未來以及命運已完全不在戴威掌控中。或者說,在經過了自救失敗、獨立無望、融資艱難之后,戴威已然選擇放棄ofo。

在ofo命運未決的時段里,戴威悄然跑進區塊鏈創業。他和備受矚目的波場Tron創始人孫宇晨是同學。憑借這層關系,戴威炒幣賺錢、積累到相關資金資源。

AI財經社從知情人士獲悉,戴威目前已將大部分資源轉移到區塊鏈項目上,包括ofo絕大多數技術研發人員。接近滴滴的人士告訴AI財經社,滴滴方面其實對此非常不滿,認為戴威這是在轉移優質資產。對于戴威的不滿以及對ofo資產狀況的失望,或許是滴滴多次撤銷自己擬定收購方案的最大原因。

只是,今日的區塊鏈,入場者眾,熱錢涌動,風頭無兩,一如三年前的共享單車,但政府的監管觸角日益發達。90后創業明星還能再次受到資本的青睞嗎?

或許前輩程維可以告訴他答案。

“創業者是最不容易的一群人,他就像推開一扇門,外面是漆黑一片,那條路是不清晰的,要時時刻刻一邊摸索,一邊認知,一邊修正。不確定性是應該的……所以就像哥倫布航海一樣的,并不知道遠方一定有一個彼岸。你有可能只是駛向了迷霧,駛向了黑暗之中。也沒有說一個港口,一個IPO,或者說市值一萬億,它就到了一個終點,可能永遠沒有終點,都是里程碑。”程維在一次公開演講中如此說道。

戴威或許還將繼續駛入看不到終點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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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AI財經社 裘雪瓊 周晶晶 鄒帥
來源:AI財經社(ID:aicjnews)